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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达,不远万里只为相遇
发布时间:2017-8-16      稿件来源:本站  信息作者:张建设  

去色达不太容易,西行的第四天,游览过青海的年保玉则(仙女湖)后,因为修路,暮色苍茫中赶到了班玛县,次日翻越数座四千米以上的高山,炎炎盛夏中的狂风飞雪,历经艰辛终于来到了色达县的佛学院前。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普通和不起眼,旅社是想象不到的简陋,顺着老板娘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就是色达的天葬台。吃了一碗正宗的牦牛肉面,乘车去天葬台。行至半山腰,有新修的一段坡度较大的路段,指示牌显示是喇荣佛学院天路,细想一下,对于不相信人死后会上天堂的藏民来说,这才是真正通向蓝天的“天路”。

从天葬台下来,在白塔群下了车,徒步走进佛学院的大门,前行不远就到了停车场,如果不想徒步上山,必定要搭车,司机都是当地的藏民,长长的头发,黑红的脸,开始接触时担心他们脾气不好,其实这些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他们很纯朴,很友好。当车子到达山上停车场时,透过车窗就可望见一座被红色染红的半边山坡,层层叠叠,大小不一,高低不同,错落有致,与远处绿色的山峰和白絮般云雾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而且越向前走,愈加宽阔和宏伟。在时急时缓的雨水中,我尽力将身体前倾,行走有些吃力,猛然想起,脚下的路已经是海拔四千多米,难怪呼吸急促,步履沉重。

迎面而来的僧人的眼神大多是捉摸不定的,有的似乎对我这样的游客司空见惯,忽视了我的存在,也有僧人的眼神一直不离我的左右,甚至驻足盯着我看,更多的则是目光相对之时,对方的目光迅速转移到别处,不管是何种目光都流露出了善意友好。佛学院到处都在大兴土木,金碧辉煌的大型建筑正在进行,山体上也有多处红房子被拆除,仔细观察得出了答案,这是将原来大片的房子隔成几个片区,片与片之间依山建成阶梯式的步道。

在时而驻足,时而前行中,壮观的景象一直震撼心灵。不管是游客、修行者还是喇嘛和觉姆(对女尼的尊称),在这样的环境里都是悄声而语,生怕惊扰了这静谧的画面。越向高攀登,那连绵蔓延的红色愈发明亮,在蓝天草原的怀抱中,在雨后的斜阳下闪闪发光,纯净、安然、质朴、无华。

在佛学院生活中心区,有许多喇嘛和觉姆正在快递车前领取快件。对于快递业能延伸到学院之内,能为在此修行的人们提供物质和精神生活的方便,心中顿也释然。一位戴着眼镜的觉姆领到自己的快件,然后用棕红色的布块包扎起来,吊在脖子前,她皮肤白皙,显然是修行不久,在众多喇嘛和觉姆之中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但从她的神色中又透露出一种坚毅,仅是从快递车前经过,这位觉姆也只是以把快件挂在脖子上给我留下一点印象。

顺着迭宕不平的道路下山,雨水也止住了,大约走了2里多地,在上山的“之”字型台阶上,竟然又与这位觉姆走到了一起,她的背后多了一个装有大半桶水的绿色水桶。台阶并不算陡,但在高海拔的状态下,爬上那长长的台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她由于负重,我由于年龄,我与她的攀登速度是同步的,基本上是走十多个台阶就要休息。在一个休息平台,我对她说:“小师傅,把你脖子上的包拿下来,我帮你抬着走。”她莞尔一笑,连声说:“不用,您这么大年龄了,太累,我已经习惯了。”在我的坚持下,最后她从脖子上取下那个足有10多斤重的快递包,我问这是快递来的什么?她说是书。在后来的对话中得知她家在辽宁的铁岭,今年春节后才来佛学院的,至于什么原因来这儿,她没说,我也不会去问。

色达素有无夏之说,正值盛夏的七月,在这里却要穿上羽绒服,晚上要开电热毯,盖厚被,如果是寒冷季节,她们如何走过那冰冻的山路去诵经,如何把生活用水和用品背上山?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这位东北姑娘万里迢迢来这里修行。为了减轻我这边的重量,她总是努力把她的那一边提的高些,真是一位细心的姑娘。

半掩柴扉半卷窗。我们即将到达山顶,从上数第四排的红房子,半截木板门虚掩着,防止不速之客的贸然进入。狭窄过道是悬空的,只有几根木桩支撑,只容一人通过,我停住了脚步,正欲告辞,她却邀请去她的房子里看看,我说,不可破坏了佛门规矩,她笑了:“您是长辈,可以来坐坐。”红房子在外面看极小,进来却并不太小,大约10多个平方,虽然狭小,却收拾得也算整洁,小房子里让书占了小半的空间,通过那些书架上摆放整齐的佛教书籍,让我感到这位觉姆的虔诚清苦。

与觉姆的谈话是流动的,但一直没离开佛学。令人不解的是,究竟是什么力量让眼前这位姑娘毅然投身佛学,断却俗念,在这高原大山中清苦修行,这逼仄的红房子里面不知道装载着多少的信仰?仅停留片刻,我笑着告辞,说是还要到山头上拍个全景,她起身先走出房间,在房门的另一侧,倚门而立,双手合十礼貌地注目送别。有缘造访觉姆的红房子,我没有留下一幅照片,但却留下了每位喇嘛和觉姆共同具有的表情——坚毅与淡然。

人生的路走过了六十多年,被感动和震感的场景越来越少,但是当我在山顶透过相机取景框选取角度和寻找最佳聚焦点的时候,不管从哪个角度观看,那些红房子都像是一个个无法复制和粘贴的艺术品,总有一种抑制不住的东西涌上心头。在佛教前我是门外汉,更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情愫。但是,自从看到和走进那片红的山头融入那红的海洋,那一刻,虔诚悄然而至,信仰油然而生。对于这里和来到这里的人表现出的虔诚和纯粹,初次踏进的时候还真正无法理解,但当你离开的时候,回首再观看一眼那片红色的海洋,猛然间涌上一种等同于虔诚的感动。

那位年轻的觉姆说,她与许多游客一样,本是来色达进行一次游览,没想到却会落脚此处修行,有的人一待就是几十年,甚至一生。原因就在于,这高原上的神奇佛国,是梵天中的一片净土,这是一个没有尘世喧嚣的世界,灵魂深处一片永不消失的国度。
色达,不远万里,只为相遇。你若到来,花自烂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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