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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卑微事物发声 为乡村中国传神
发布时间:2017-5-17      稿件来源:  信息作者:季忠义  

诗歌,文字的精灵、文学的骄子。它是真情的流露、思想的结晶。它是闪亮夺目、晶莹剔透的珠玑宝石,镶嵌在时代圣洁的艺术殿堂上,人类至真至纯、至美至善、至情至性的文化记忆中。

伴随着《人民的名义》这一现象级作品的热播,剧中人物朗诵的《母亲的专列》《流动的国土》《一般化的女孩》等诗歌迅速传遍全国,成为家喻户晓的新诗经典。诗歌的原创者——早已荣膺“中国乡土诗人”桂冠的丁可,又有了“当代杜甫”的美誉。沉寂多年、遮蔽已久的诗人成了“网红”。相较于鲜花掌声的簇拥,理性冷峻的思索与探讨却鲜有耳闻。其实,对于诗人、诗歌而言,后者恰恰是最为重要的、也是最为必要的!

人民大地,文学无疆。新诗百年,其道大光。创作是一种寂寞者的耕耘。惟其永葆那么一股累月经年、永不懈怠的劲头,那么一种只管耕耘、莫问收获的品质,那么一颗悲天悯人、直率本真的初心,才有可能写出直逼人心的文字,才有可能迎来丰硕的收获。无疑,丁可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深切厚重的底层思维,悯小恤弱的草根情怀

诗歌,是诗人心灵的图腾。品读丁可的诗使我感到,他与唐代大诗人杜甫一样是一位关注现实、关注人生、关注自然、关注民生,富有强烈的民本意识和悲悯情怀的诗人。他以乡土诗歌名世。在他的笔下,相亲相爱、相濡以沫的家人亲人,给他生命的父母,给他关爱的妻儿都成了他创作不尽的源泉和素材。菜园里唱戏的父亲、趴在石头上写碑文的父亲、一位常年头戴草帽骑着破旧自行车的父亲;用庄稼秸秆缔造温暖的母亲、在院内雪地上突拉突拉地走的母亲、左手端碗蹲下一粒一粒地捏豆的母亲、躺在车肚子里像一根火柴那样安详的母亲。诗人用饱含深情的笔触为远去的父母搭建了一座凄美动人的天堂。尤其是他的苦乐相随、生死相依的妻子黄二云,更是被诗人打上了鲜明的时代烙印,跻身中国文学的人物长廊,成为崭新的文学经典。“一只乳头/奶大了孩子/一只乳头/喂养着一季季收成。”(《十年后的新娘》)也滋养着诗人的诗歌。和一千零七条青虫肉搏的妻子、挖去苹果上面的瞎疤把甜蜜的部分递给我的妻子、驾驶电动三轮车请大豆进城的妻子、劳动褂迎风飘动的妻子,就这样推着他那辆温驯的老三轮车,走过大街小巷、走进吱吱扭扭的祖国。

人皆平等,美无高下。他钟情于生他养他的乡土、钟爱于相亲相爱的乡亲和家人。他无时无刻不俯身于他倾情的土地。从他关注的焦点和题材的切入点可以看出,他把诗歌沉于最底层的生活,捕捉芸芸众生细小的声息。他善于从浪漫主义的宏观视野瞩目民族的命运、时代的风云,善于从现实生活的纷繁芜杂中甄选那些最富于视角冲击力、情感爆发力的微观意象,从平淡无奇的人间烟火里挖掘新鲜的诗意,用现实主义的笔触结构生气灌注的视角形象、营造灵气贯通的审美意境。《地主的女儿》《高地上的大姑》《一个制造雷霆的人》《一个领喊口号的人》《一条叫杨翠英的虫子》及张主义、王广进、开科哥、农民老魏、鞋匠、杀鸡的人、卖肾的人、打坑的人等一个个大时代里饱尝人间悲苦的小人物相继走进丁可的诗歌,以另一种方式活在诗的世界里。

以小见大的独特视角,举重若轻的艺术构思

诗,是诗人的命。诗人把生命诗学和苦乐美学融为一体,写作方式和生活方式相向而行。做人和做诗统一在一个脑袋中,人格和诗格统一在一首诗中。鲁迅先生说过,“文学的终极目的,不在于个人的小悲欢,而是通过人物的悲欢反映现实。”同样,诗人诗中的“小”,并不仅仅是题材的小、事物的小,更重要的是选择角度的精准和切入口的精微。诗人善于寓大美于卑微,化绝响于低吟。他把家国情怀、时代风云融入作品平实淳朴的字里行间。没有黄钟大吕式的金声玉振,多的是家长里短式的喜乐哀愁。没有石破天惊的呐喊与呼号,多的是凝魂聚魄的慨叹和倾诉。

他把宏达的家国叙事,融入生活的深井,置身于厚重的泥土中,沾满生活的风尘和人间烟火。他写苦难,“感谢疾病/得以让小猪拯救了我们饿晕的幸福。”(《一头小猪》)他写大跃进,“确实是好面/麦子碾成的/惨淡的白/照耀着强颜作欢的土陶面缸/葫芦面瓢/带缺口的碗。”(《刘少奇和好面》)他写贫困,“兵马俑一样站着/三十二个孩子/让天下的树木内疚/让有良心的木匠难过。”(《三十二个孩子》)。他写反腐,“我不想在春天听到枪的叫声/我不想在花朵妊娠的季节/看枪也排卵/我甚至祈愿所有的子弹在枪膛里/都像花生在壳里/像种子在口袋里/静静地安眠。”(《春天里的一粒子弹》)他《与郑板桥先生谈竹》,他为屈原写下《大雪下的怀念》,他《从一则新闻想起鲁迅》,他为汶川地震逝去的同胞写下《我降下单位的国旗》,他为捐献眼角膜的女童写下《告慰天堂里的小女孩》,他为救母自卫的于欢写下《一把愤怒的水果小刀》……

诗人开合自如,想象奇特,善于将富有浓郁生活气息的词语和细节经常如闪电般召之即来,并且在无尽诗韵中增殖与弥漫。他把一顶遮风挡雨的草帽写成《妻子的乌纱》,他把月亮写成《月亮,我们的家禽》,他把赖以谋生的三轮车写成《流动的国土》,他把生活的广度、思考的维度、用情的力度、下笔的角度拿捏得恰如其分、恰到好处,不媚俗、不粉饰,真实地记录和鉴证伟大的时代、平凡的生活、纯粹的人生。

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平中见奇的个性语言

流泪的感情,能医治心灵的创伤和霉变。诗贵自然,诗尚真情。他的诗能感受到血热和心跳。“真情、别意、奇思、异想”,是其最初写作诗歌的座右铭。诗人的眼皮下容不得一粒沙子,诗句里藏不得一粒渣子。真情,是诗歌的浓缩铀。他诗风率真、平易亲切。他不喜欢那种凌空蹈虚、矫揉造作、艰涩、不关生灵痛痒的文字,更不喜欢浓词丽句,故作高深。他从平常的生活语言里发掘诗歌语言的丰赡和精微,呈现出一种清新脱俗的质朴美。

丁可诗歌的语言带着浓郁的泥土气息和人间烟火的味道,经他别具匠心的提纯与打磨,耳熟能详的家常俚语也变得那么的精致洗练,经的起推敲、细读、耐品、有味。外在的质朴与平实更加衬托出其语言的温度和思想的亮度。我认为,他把笔下的一切都当作“人”来写,是它诗歌创作的最大特点。对人的尊重,对生命和自然的敬畏。无论这个事物是多么的卑微,他都给予发自肺腑的敬重和关爱。他写春雨,“在小蹄子的春雨中间/黄发垂髫的谷雨歌童/赶着这春天的牧群/自冬天的背后歌吟而来。”他写南瓜花,“低低的南瓜花/静静雅雅开着/看见它们我就觉得/我和我的诗/都来自其中一根秧上。”他写草帽,“麦子献出了头颅之后/总有一些最优秀的麦秆/成为田野的桂冠。”他写玉米秸秆,“负重站立了一个夏秋,总算得以歇歇脚/玉米秸秆躺在地头的睡态/使我想起劳累的母亲。”

诗歌是用有温度的文字,记录有温情的生活。深厚的生活积累,真挚的感情流露。丁可的诗歌述心事、展心迹、沥心血、发心声。他深知,诗歌当随世代、当随胸臆、当随自然。无招胜有招,无技巧恰恰是最高的技巧。他善于以细致入微的笔触探查心灵的世界,剖析人心中难以弥合的二元对立。无处不在的、高度契合的拟人化,加之其中的隐喻、换喻、转喻之类的修辞关系就足以把字词的文学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活色生香的乡土气息,亲切感人的乡村意象

优秀的作品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个时代的标志,很重要的就在于它生动记录了一段历史,并让人们在品读历史的同时,体味到崇高与伟大,触碰到一个时代的精神气象。丁可的诗歌可以说是关于人与土地的美好际遇。尽管这种美好的背后也有社会转型期的困难、艰涩和各种各样的苦辣酸辛。在他的笔下,人生际遇、乡村生活、旧时人事、小城困窘融为一体。不同的人生体验和生活感喟交织成活色生香的文字,体现了岁月沉淀之后的旷达和通脱。家乡的草木庄稼、风土人物成为他诗歌创作的富矿和源泉。丁可的诗歌洋溢着泥土的气息和来自乡野的芬芳,焕发着蓬勃的生机和活力,也填补着我们岁月留痕的空白。

诗歌是民族文化和民族精神的高度浓缩和凝炼,这是诗歌最大的魅力。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是充满激情的灵魂。世界上最壮美的诗歌是发自灵魂的声音。诗歌的意象就是灵魂声音的最佳承载者和风语者。正是基于这点,丁可诗歌意象的选择才是那么的纯粹和客观,高度的生活化和乡土化。风霜雨雪、日月星辰、草帽、镰刀、粮食、钉子、小鱼、青蛙、钥匙、小电扇、小油菜、南瓜花、草垛、麻雀、知了猴、野鲤鱼、小鸭子、旧砖头、铅笔头、瞎苹果、假纸币、水果刀……一系列打上了鲜明地域特色和时代烙印的生活风物构成了其诗歌特有的诗意风情。尤其是他妻子那辆在城市艰难滚动的三轮车更是承载着生活的艰辛和希冀,载悲载欣、触心触肺!

世界吻我以痛,我却报之以歌。经历过苦难和贫穷的弱者更知道弱者的无助和痛苦,更能体贴无力者对关爱和尊严、公平与正义的追求。创作是一种没有终点的寂寞歌行,求新求变是终极追求。最为难得的是守望初心,不忘来路。这种初心,说到底是深植于内心,潜流于血脉的家国情怀和理想抱负。真诚地希望,丁可能够永葆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进取精神、激荡敢为天下先的昂扬意气,不断开拓乡土诗歌创作领域,坚持为卑微事物发声,为乡土中国传神,不断涵养中华民族的道德土壤,丰富中华民族的精神魂魄。

“掌声远去了,接下来仍是耕耘的寂寞。”诗人是清醒的。跟风者的喧嚣,附和者的赞美是短暂的,也是廉价的。但愿我们的诗人,在纷纭变幻的世间万象中坚守内心的纯净,在虚热浮躁的时代生活中寻找直达心灵的通道,让每一滴汗水都能折射太阳的光辉,每一个文字都能照亮梦想的天空。做寂寞的事情、写寂寞的句子、寂寞地活着、寂寞地继续。这是诗人的宿命,也是文学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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