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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楼考古
发布时间:2017-3-17      稿件来源:  信息作者:杨刚良  

又到河口镇朱楼村。去看探花石。

什么探花石?莫非某家的谁中了探花,弄块石头来庆贺的?原来是朱家花园的一块石头。如此说来,这石头取名探花,似乎也有道理。石头在花园,可不就天天“探花”吗?

果然有块石头,牛一样卧在路边,其实就是太湖石。

说是太湖石,样子倒蛮像,只是颜色不对。在我的知识储备里,太湖石的颜色是灰白的,但这块却是牛背黄。有这色儿的太湖石?

也有说是陨石的。我用手推推,又用脚蹬蹬,石头晃晃,未置可否。那意思仿佛在说,你再细看看。我又看了看,还是没看出它跟陨石有啥关系,咋就说是陨石呢?

沛县几乎无山,仅有的一座栖山,如今也成了四十多米深的大坑。栖山往南入丰县,有座勉强可称山的华山,也是丰县境内的唯一。谁都知道,无论栖山还是华山,都产不出这种石头。在几乎无山的丰沛平原,一异状巨石,天庭坠落一般,可不就是陨石?若据此理,陨石说还真能成立。若不认此理,石头还真成了谜。

不独石头是谜,朱楼的谜多了!比如,传说中的古佛寺,何时何人所建?又何时何因所毁?又比如,村子名曰朱楼,何以没有一家朱姓村民?传说中的朱家花园在哪里?朱家的银窖又在哪一堵断壁残垣下匿着?

在村中一所旧院儿前,一中年妇女说,朱家老宅址就在这一带。现在,这里住着王姓村民。王家建房时,还挖出过砖头和土盆儿。我就想,这砖头和土盆儿是朱家老宅的东西吗?

老宅后面是一片空地,几棵挺立的杨树,一只巨大的石磙,一截倒卧的残碑,还有些碎石烂砖,这些物件的背景,是满地的枯叶衰草。

想象着石磙的主人,辨识着残碑的字迹,感叹着世事的沧桑。韩先生从墙角绕过来。我问,朱楼咋就没了姓朱的?他说,朱家是朱楼的大户,后来把房子卖给了王家,王家又卖给了韩家。韩家当年是从山西迁来的,先到了张寨的夹河,后才迁到朱楼来的。现在的朱楼,韩、王两家是大姓,至于朱楼为啥没有姓朱的,他也没说清楚。

跟他说那截残碑。韩先生说,这里碑多了!朱家有块扬名碑,文革时,他是红卫兵闯将,带头一吆喝,就把那碑拉倒了。后来大队请了石匠,把碑凿成了牛槽。我忙问,还能看到牛槽吗?他说看不到了,不知弄哪去了。

又说探花石。他说家里也有一块,是从那块大探花石上砸下的。我说你砸它干啥?他说石头上有洞,能拴牛。在他家的墙角处,果然有块石头,与探花石的样子很像。摸摸看看这个“小探花”,直觉惋惜,当时砸下来不难,这会儿再接上去就不易了,也就不再多说。

院子的西南角是羊圈,一只波尔母羊卧着,四只小羊羔,两两成对儿,在母羊两侧,也卧着。我两只眼睛看它们,它们十只眼睛看着我。羊与详不仅谐音,羊的目光也是安详友善的。望着这群友善,我暗想,今后还吃不吃羊肉呢?羊圈旁是鸡窝,一公四母,正自在地抓挠。我说,你看这一家子,多么和谐!韩先生和毕书记都笑。毕书记笑罢说,小时经常被大人治着跪在鸡窝旁,一遍遍地念:鸡大哥,鸡二哥,你晚上屙,我早上屙。我问是啥意思,毕书记说,大人嫌小孩儿老起夜,就让睡前拜鸡哥。说拜过鸡哥,就不会半夜起来又屙又尿了。还有这样的风俗?韩先生说有。

韩先生说,村里原有古佛寺,让一百多年前的洪水冲毁了。大水以后,吴永刚发愿修庙,铁条穿透双手腕,鲜血滴在脚下的黄土上,走家串户,合十化缘,终于重建了庙宇。如今庙在哪里?庙改成小学了。小学在哪?拆了。拆了?拆了!

韩先生说,庙里有很多石碑,有的碑很大,他跟同学还在碑跟儿下睡过觉,隔着石碑,一边睡一个。

村道两旁,有村民的私家菜园,菜园的围墙,竟有一段是用青色巴砖垒成的。走走看看,随处可见类似的青砖,有块砖上带着字,韩先生说是“寿”,我看不像,但又不知是啥,就没多说。又是半截残碑,用力翻过来,有几个人名,一个竟是吴永刚,就是募化钱财发愿修庙的吴永刚,是作为勒石者的身份上碑的。竟然是个石匠!仅仅是个石匠吗?百余年后的今天,其名依然有人传诵,恐怕不仅因为他的石匠身份吧。

韩先生说还记得庙上的门联: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我说这肯定不是古佛寺的旧联。他说还有“虎行花自舞,猛虎出深山”。这倒像有点儿年头,但也不是对联。是不是的,还有细究的必要吗?庙都没了,说这些干啥。

村北还有几块残碑,一块雕有蟠龙,抚去碑上的泥土,除有“题名”“皇清”等字外,再无更多的信息。过桥往西,又一巨碑平卧,横书“闾里钦迟”。其下还有许多人名。是被吴永刚的诚心感化的那些人吗?有人骑电动车过来,毕书记拦下问知不知道这碑。他说这是朱家的碑,上面也有他家老辈儿的人名。他这一说,我想,这碑怕与吴永刚没啥关系了,倒很像被韩先生拉倒的那个碑。但韩先生说那碑变成牛槽了。这碑会不会是倒扣着的牛槽呢?毕书记说,哪天叫几个人过来,把它翻过来看看。又问那村民古佛寺在哪,手指一片麦田说,碑,还有石猴子,都埋那儿了。

村里村外转了一圈儿,考古未有大收获,悻悻然地往回走。边走边听毕书记说朱家的传奇。说朱楼之所以叫朱楼,是因当年朱家所造的大楼。朱家是大户,第三代生了个儿子,打小就好哭,谁也哄不好。那天丫环摔了个碗,一声哗啦脆响,孩子竟然不哭了。早已习惯了哭声的朱家老爷,突然听不到哭声了,忙问怎么回事儿。下人说刚才摔了个碗,少爷就不哭了。老爷很高兴,说这办法好,不就是个碗嘛,只要少爷不哭,你就摔,不是啥值钱的东西,咱家摔得起。朱家就这样“摔败”了。到少爷变成了老爷,家境早一落千丈了。到他死的时候,竟连葬身之地都没有了。

类似的故事很多,有说帝王将相之家的,也有说平民百姓小户的,谁也不深究故事是否真实,只拿来警醒后人。朱家的衰败,除这个故事以外,再没有其他的解释了。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如今朱楼没了姓朱的,倒是千真万确。

离开朱楼时,该村的毕书记把那块带字的巴砖放到车上,说你回去好好研究研究,看看这上面写的是啥。

我有些不解,毕书记咋对考古有了兴趣?他说,等村服务中心建好后,就把探花石搬进去,再把那些碑、磨盘、石磙啥的也搬进去。别看这些都没了实用价值,但是能让人看了就想起朱楼的过去,也是蛮好的。还想再推举一批德高望重的老人、有德有能的成功人、孝亲敬长的年轻人,把他们的事迹用文字图片记录下来,做成展板,在新建的服务中心陈列起来。我说,这有点儿乡贤祠的意思了。他说,就是想挖掘些乡贤文化的资源。如今,村民的经济生活是没的说了。但是,在精神建设方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哦!我明白了,他的寻找,绝非仅仅在于那些碑碣砖瓦,他要寻找的,是这些物件背后无形的东西,虽然还只是些朦胧的存在,但寻找的意义,已为朱楼人所认识。这样一想,我便觉得,朱楼的考古,还是很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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